慎始

香港的街道熙來攘往,人車爭路,空氣混濁。市民的匆匆行色,促使人即便不趕路,也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你在趕,他在趕,我在趕。前路,彷彿暗藏著一種引力,令人不斷往前衝,往前衝。

 

一天,我、媽媽和女兒在街上隨著人潮移動,後面突然響起一陣叱罵:「你們三人怎地走得這麽慢!」我們還未來得及反應,一位六、七十嵗的婦人已排開我們,急步而去。女兒看這位上了年紀的人性子這樣急,走得這樣快,感到十分詫異,不禁發表了一些議論。


但我的注意力很快便給迎面而來的一名女學生轉移了。她好像一塊磁石,吸引著我的目光,盪起我心中一股暖流,我連忙向身旁的女兒說:「看!看!那就是我小時候穿著的校服。」可惜行人實在太多,那女學生一幌眼便不知所蹤,女兒並未看見,而我的眼睛貪婪地在人叢裏搜索,亦無緣再見。

 

那一套我曾穿著過整整十一個年頭的校服,把我游移於來日的思緒突然打住,掀起一段久遠的回憶…

 

至今還清楚記得,剛踏入中學階段,上第一節中國歷史課時,老師踏進教室的情景。

 

老師走進教室,端正地畫了一個十字聖號,唸完學校規定的禱文後,便一聲不響地走到黑板前,畫了一個直豎的長點,說:「這是開始。」然後在它的上方畫一個圓點,說:「這是目標。」之後,她把「開始」和「目標」連接起來,說:「開始時,要正確地立身定志,才可走向目標。」她又在豎點的同一位置上,畫一個斜斜的長點,說:「這也是一個開始。」然後順著那個斜點伸展出一條直線,結果,從斜點上伸延出來的線條與先前連接起來的直線形成了一個四十五度角,永遠都不可能交接。

 

老師解釋說:「位於同一個起點上,只要稍有偏差,開始時分別雖然不大,但走出來的路,日子愈久,與目標偏離得愈遠,理想便永遠成爲空想,無法實現。數十年後一事無成之時,回首今朝,後悔便已經太晚!」

 

她又用力地在那直豎的點上重覆點畫,讓那豎點清楚地突顯出來,說:「所以,我們中國人有句老話,」她一邊在黑板上寫字,一邊說:「『慎始』。」然後,她鄭重地掃視我們每一個學生說:「你們剛剛踏上中學,要好好領悟這番道理,要珍惜這個新開始。」

 

當時,黑板上那兩個醒目的大字交曡著老師這番教訓,如斧如鑿,在一個混沌的十二嵗心靈内敲擊下深刻的印象。

 

後來承教於上主門庭,對於「慎始」這番道理又得到新的體會,明白了每一天、每一時、每一分秒都是一個新開始,所以要「慎」的並不局限於某階段的發端,而是每一個時刻,每一個目前。

 

我那位中史老師還說過:「一個民族沒有歷史,就像一個失憶的人,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失憶的人,生命充滿疑惑和恐懼,因爲他每走一步,都不知道會牽引出甚麽結果,每接觸一件事物,都不知道是否會發生危險。」

 

我們必須認識自己的過去,才知道如何立足於目前,從而思考來日的去向。如果我們像一座裝置了自動系統的機器,只向前奔,不往後顧,過去的經歷與目前完全脫軌,彼此無法呼應,形成心靈上的失憶,這是一種病態。如果社會上人人如是,世界上人人如是,後果可能殃及整個人類的前途,遺禍子孫。

 

但願我們好好照顧自己的心靈健康,好好地「慎始」!

 

始!就是元始,亦即是----天主!

 

讓我們好好地去愛這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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