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血的日子

 

 

位於香港新界區的聖堂,我全不熟悉,到了主日,便就近到大埔聖母無玷之心堂去參與感恩祭。我知道,曾任本堂助理司鐸的尹雅白神父,重投香港教區懷抱後,一直在這堂區服務。

 

我從大埔墟火車站出來後,按著尹神父的指示,加上問道於途,毫不費力便找到了這座樓高三層的天主堂。聖母無玷之心堂座落於大埔運頭街,旁有基督教堂一座,主日我們慶祝彌撒聖祭,他們也在舉行崇拜,彼此和睦為鄰。我的一位基督教朋友是浸信會的,教堂也位於不遠處。我覺得同一個地段,教堂如此密集,比較罕見。一位無信仰的朋友開玩笑地說:「可能是要鎮鬼! 」我吃了一驚,問道:「甚麼?」朋友說:「你沒聽過嗎? 日治時期,很多無辜的中國人被運送到刑場斬首,由於人頭太多,每天都要用木頭車運到荒野埋葬,這街道是必經之地,『運頭街』這名字亦由此而來。」我半信半疑地問:「你說真的,還是惡作劇作弄我?」他一本正經地說:「街名的來由當然是真的,但鬼故事卻是故老相傳。聽說村民事隔多年,仍在入夜以後,聽見木頭車推動的聲音,還有人說,見過一排排無頭鬼跟在木頭車後。」我答說:「可能是當時情況過於血腥,村民胡思亂想,杜撰鬼故事而已。」但心中卻不管有鬼沒鬼,暗暗為枉死的靈魂祈禱。

 

現在,我親身來到這裏,看見街上一片昇平,祥和的氣象給人喜悅,給人平安,那有半點鬧鬼的陰森!聖堂座落於這座建築物的三樓。這時候,聖堂已大致人滿,我在窗戶旁找到了一個座位,連忙收歛心神,靜候一周的高峰。彌撒聖祭開始,全體信友隨著聖詠團詠唱進堂詠,宏亮的歌聲大有震破屋瓦,直衝雲霄之勢。我隱約覺得,這奪人的氣勢好像在陳述一段悲壯的往事。環顧這座微帶鄉土氣息的聖堂,一磚一瓦,似乎還在散發先賢熱汗鮮血的餘溫。

 

如果說此地有太多的中國人給日軍斬殺,魂聚不散,透過鬼故事讓世世代代的人都記得那段時期的慘劇,那大埔上空,相信亦同樣飄盪著殉道的英魂,為他們所守護的堂區轉禱。這些護教英雄,亦該長留在教會的記憶中,永不湮滅……

 

新界地區,山巒起伏,大大小小的村落,散處於一小塊一小塊的平地上。一百五十年前,傳教士作福傳和牧民探訪,必須不停地在崇山峻嶺間徒步穿梭。這些旅程非常艱辛,非常勞累,非常危險,而且成效不大。傳教士所面對的,不單是道路安全和體力挑戰,還要應付後來導致教難的反天主教仇恨情緒。

 

1864年,有位老婦在太和村的小堂不幸身故,村民認定是傳教士破壞當地風水所致,於是毒打教友,縱火焚燒基督徒的家園,還包圍小堂,叫囂著要求把傳教士交出五馬分屍。幸好和神父[1](後來的安主教)和穆神父[2]成功脫險。和神父(後來的安主教)雖然倖免於難,卻被逼放棄太和小堂,福傳事業大受打擊。

 

數年後,傳教士建築小堂,又有人到處張貼反天主教海報,粗言穢語,還煽動當地居民的不滿情緒。有一天,一群持有「手槍、長矛和竹竿」的暴徒集合起來,大事破壞剛剛落成的建築物,還把天主教徒倒吊、踐踏和毒打,基督徒逃到山區躲避,家園慘遭洗劫和縱火,變得一無所有。

 

暴徒又攻破和神父[3](後來的和主教)的住所,搶掠和殺害傳教士。和神父逃脫後,匿藏村內,計劃營救被俘的五位教友。可惜暴徒把五人的雙手捆綁吊起,再用濕滿油的棉胎包裹著,把他們活活燒死。後來,暴徒活捉了和神父(後來的和主教),亦打算以同樣方法殺害他,幸好得到上主的庇護,有人把他救走,得脫魔掌。

 

類似的教難不只一次,大約在同一時間,在另一地方,亦曾有十四位信友受傷,一位傳道員殉教。

 

殉道者的血不會白流!今天,大埔堂區發展得如此興旺,相信是他們流血澆灌所結出的花果吧!他們未留名姓,在人間無法封聖,但在高天之上,想必早已置身聖人行列。



[1] Fr. Simeone Volonteri, 1831-1904;  1861-1870年間,擔任大埔地區主任司鐸,後晉升為河南教區主教。

[2] Fr. Giuseppe Burghignoli 1833-1892;  1861-1867年間,擔任大埔地區主任司鐸,成為首位常駐大埔地區的司鐸。

[3] Fr. Piazzoli; 後來晉升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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